在如此那般的解释后,主线榆一锤定音:
“你可以回家啦!”
她的声音很轻快,像颗小石子投进死寂的潭水,带来些许值得人期许的回响。
沈庭榆愣住了。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的麦芽糖,粘稠地包裹着她。
胸腔里那颗心脏先是突兀地重重一跳,随即又沉下去,沉到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没有解脱的泪水,只有一片空旷的、被反复淘洗后的麻木,以及掺杂其间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怔忡。
回家……啊。
腥腐的血气在口腔里浓烈到几乎失真,让人疑心是否真为太过逼真的幻境。
无数逝者的面孔在意识深处接连浮现,沈庭榆漠然注视着那些空洞的眼窝——直到某道身影,在尸骸与病气深处,逐渐清晰。
在这孤寂与痛楚缠绕的一生里,沈庭榆久病成良医。
她亲手缔造的病人啊……
……哈。
沈庭榆自嘲般笑了。
“…只能…现在就回去吗?”
她问,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我的意思是,时机来论,我只有这个时间点才能回得去……吗?”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腕骨因为受缚和按压留下浅淡的淤痕和指印,那圈细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一个自私而沉重的念头,就在这片寂静中,无声无息地浮了上来,带着诱人的毒香:
「我能不能……让祂……不,是她把爸爸妈妈和令曦他们的记忆里关于我的部分抹去?再给他们留下一笔足够富裕余生的钱……」
像是最怯懦的逃兵,想在消失前擦掉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又虚伪地想留下一点补偿。
这个想法不对。
她知道。
这念头刚一冒头,胃里便泛起一阵酸涩的绞痛,神经也随之牵扯起细密的沉痛。沈庭榆皱紧眉头,要将它压下去,碾碎,埋进最深的暗处。
这个想法不对……
她闭上眼,抬手揉按眉骨,就在意识复杂纠葛之际,脸颊传来毛绒的感触。
“不会。”清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我尊重你的意见,不着急做决定。”
肩膀上的小章鱼似乎能感知到她翻腾的情绪,柔软的触须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语言温和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关怀: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想。我会一直倾听。”
沈庭榆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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