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们的错愕中,谢洇放下了这一番话,随即独自行穿细廊,回了水阁。
吴盈带人收走了那根让李若林颤栗的白绫,然而李若林却并没有因此而获得一场安稳的睡眠。
这一夜雪下得像粉一样,窗外偶有落鸟,细爪踩在雪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铜镜台的居室里,惊魂未定的少年们抵足而眠,床褥又干又冷,熏的是李若林最不喜欢的惠草香,那气味一阵一阵地往他鼻里刺,刺得他眼辣鼻酸。
上辈子他从来没住过铜镜台,也没受过这种苦。
王卓仪在明月楼下见他的第一面,就亲自把他带去了素居,随即单独给了他一间雪洞一般的居室,素面凭几、青丝隐囊、白玉屏风、寡色布障、绿菊清供……他至今仍然记得,那日大雪初霁风清日朗,王卓仪坐在晴窗下,亲自指点仆婢布置他那十米见方的小居。她兴致很高,一面调度着古朴的陈设,一面跟李若林讲解着当下洛阳城中,那些嶙峋而奇雅、讲究而无用的审美风潮。
后来,他又跟着王卓仪住过寿丘里公主府的谒室。
那时他过得太寂寞了,寂寞得已经不知道怎么去恨王卓仪了。
据吴盈说,谒室是王卓仪和谢洇行房的地方,毫无疑问,室内一屏一座,庭中一花一树,都是王卓仪的喜好,可李若林在里面断断续续地住了十年,只见谢洇偶尔前来洒扫,从未见王卓仪踏足过哪怕一次。
也好,至少王卓仪没有恶心他。
事实上,不管王卓仪后来怎么对待他,她送给李若林的这两处居所,皆宛如天宫。
而他的故乡是一个浸在黄沙和烈风里的地方,都说由俭入奢易,加上时光漫长,他果然渐渐地习惯那些所谓的洛阳风雅,抛弃学了十年的儒学,去认可王卓仪极端的起居审美,日日穿阔衣,夜夜披发,将无数绝世的美玉悬挂于身,在离王卓仪最近的地方,侥幸天生的美貌让他永远凌驾于所有仆从之上,始终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他甚至开始期待王卓仪召见他,期待着也许有一天,王卓仪会要他的身子,他可以重见天日,在这个光华无双的女人身边借日生辉。
可这样的日子,他只能骗自己过那么几年。
王卓仪始终不碰他,更不肯单独见他。
但凡召他侍候起居,身边也总有那个君子端方,阴魂不散的谢洇。
她无视他的喜怒哀乐,彻底养废了他,然后又骂他不学无术,骂他性情乖张,最后开始冷落他,搁置他。
李若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疯,哭闹着说要见她,她晾着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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