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亮,如往常一样,我坐着最早一班的公交跨过凛江。
清早的江面有薄雾濛濛,河岸的风里有倒春寒意。
进入冷泉,上交随身物品时,我告诉武警,包里是换洗的衣服和笔记本,武警打开包看了一眼,便予以放行。
我在签到本上写下名字、警号和入关时间,通过安检后,在寝室换上制服,便在借阅室等待程木的出现。
很快,姜广平的口哨声便在回廊响起。
程木理过发了,是男监清一色的三六九式寸头,头发短得能看见头皮,衬得他的轮廓更加嶙峋,这种毫无美感近乎粗暴的发型,和那件蓝马甲一样,在他的身上充满了倒错感。
施杰和姜广平在走廊上聊天,我坐在那张旧书桌前,手里握着笔,佯装从容道:“你借的书,不能批。”
程木沉默片刻,问:“报告所长,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事实上,我根本无需向他解释理由。我是管教,他是犯人。我们站在权利的极与极,我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而他只需要弭耳俯伏,本分听教。
但出于心虚,我提前想好了理由。
“这些书看多了,你就想出去了。”
如果他是一个聪明的罪犯,他应该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我看见他垂在腿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什么都没追问。
我没有揭露他的秘密,他也没有戳穿我的谎言。这不是囚徒困境,而是两个手无寸铁的人在荒岛对峙,这场战争既没有裁判,也没有见证者。
我打开抽屉,接着撒谎:“这几本书是新到的,你先拿去看吧。”
程木迟疑了一会儿,接过书,缓步走到木板凳边坐下。
我没有再看他,而是试图看进去一本书。文字在此刻化身遮羞布,抵御远处的目光和无声的拷问。
离开阅览室的时候,程木经过我的桌前,和往常一样,说了四个字。
“谢谢所长。”
我看着他的身影移动到门外,松了一口气。
也许他根本没有怀疑我,也根本没有留意到我折下的页脚,这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汹涌澎湃。
没有风,何来的风声。没有月亮,何来的月光。
没有做贼心虚,又何来的刀光剑影?
姜广平并没有立刻给程木铐上手铐,而是给他递了一根烟,背对着走廊的监控,悄摸地拿出手机:“听说你很会炒股?帮我看看,这几只股票我应该买哪支?”
我远远听见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报告所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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