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叶诚打开电脑,根据记忆在搜索器上索引:量化天才的陨落,并通过发布时间精确筛选。
好在,这篇报道并没有被信息潮水彻底淹没。
文章里的这位量化天才,毕业于麻省理工数学系,他与同期校友参与研发的量化交易模型,曾在华尔街创造了三年复合增长率超200%的业绩神话。但这套为成熟、高流动性市场而设计的数学逻辑,并没能在中国市场复刻奇迹。他归国后创立的私募基金,恰好在2015年那场股灾前完成了大规模募资并建仓,海量数据和精密演算在系统性崩盘前失效,基金净值一夜腰斩,触发巨额赎回和清盘条款,最终爆雷解散。
叶诚用纸笔记下时间:2015年。
2013年,何铭生跳楼自杀,覃耀仁潜逃;2016年,覃耀仁被批捕……两条时间线最终在冷泉重合。
他们两个人曾在同一时期,被关押在同一个地方。
如此不言而喻的巧合。
叶诚合上电脑。他屡屡告诫自己,既已决定收笔,就不该再靠近真相。但不知不觉中,真相似乎越来越清晰。
叶诚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随后拨通了艾嘉的电话。
出差前,他就和艾嘉聊过了自己的打算。他打算写完这篇报道就彻底离开新闻行业,把房子卖了,贷款还了,然后离开北京,回老家,或者找个舒服的小城市重新开始。
如他预想,电话里传来艾嘉的质问,“不做记者,你会更快乐吗?你的新闻理想呢?你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在北京站稳脚跟,给我一个家,这些都不算数了吗?”
他从没忘记过新闻理想。只不过,当他离开学校迈入真实的战场,很快就被理想锋利的棱角割得遍体鳞伤。
在那个对新闻一腔热忱的年纪,他一头扎进东南亚的密林与棚户区。为了揭露国际时装品牌代工厂里的童工黑链,他在闷热嘈杂的工业区边缘埋伏了整整三个月,最终,他写出了那篇名为「缝在标签里的童年」的深度报道。
照片里,有孩子们细瘦布满伤痕的手指,他们拿着最微薄的薪水,制作着售价千倍的服装。报道很快掀起海啸,人们愤怒地审判吸血的资本家,品牌股价应声暴跌,舆论的绞索勒得又快又紧。资本迅速斩断了与那片土地的联系,进行危机公关,发布道歉声明,关闭工厂,撤走订单,像避开瘟疫一样干净利落。
那时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正确且正义的事情。却没想到,那些被他「拯救」出来的童工和他们的家庭并未迎来新生。他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份被血汗浸透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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