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一刻,书房暖黄的台灯依旧亮着,落地窗外的细雨绵绵不绝,敲在双层玻璃上发出细碎绵长的嗒嗒声响,混着城市远处零星的车流音被厚重的隔音窗滤得格外轻柔。
裴嘉恩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关于江辞礼被诽谤以及入室恐吓的案卷材料,桌面上分门别类码好的证据密密麻麻铺满大半桌面。
她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在空白笔录纸上缓缓落下字迹,连日积压的工作加上白天对接案件耗费的心神,脖颈酸胀得厉害,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下意识瞟向侧卧客房紧闭的房门。
纵使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该逾越分寸过度牵挂,但心底那股悬着的惦念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江辞礼常年被精神性胃病纠缠,敏感缺安全感,遭遇接连的网暴恐吓独自睡在陌生房间,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裴嘉恩放下手里的笔,居家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面料柔软,踩在实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响,黑米早蜷在客厅毛绒地毯上睡得打呼,蓬松的身子团成一团雪白毛球,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懒得动弹。
客房房门紧闭着,裴嘉恩指尖抵在冰凉的实木门板上迟疑数秒,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的担忧,极慢地打开一条窄缝。
屋内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夜灯,暖融融的橘色光晕漫过床铺,刚好落在床上蜷缩的人影身上。
江辞礼侧身窝在宽大的恐龙玩偶身侧,整个人紧紧贴着玩偶,手指攥着恐龙粗壮的爪,指眉心蹙起的弧度满是不安,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呼吸忽轻忽重,明显深陷在梦魇之中,睡得半点不踏实。
白日里在外硬装出来的锋利、倔强、浑身竖起防备尖刺的模样尽数散去,卸下所有伪装后只剩下脆弱无措。
裴嘉恩静静立在门边,视线落在她蹙起的眉心上,心头酸涩翻涌,轻轻叹了口气,原本只是确认她平安就转身离开,此时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七年未见,这人看着比出国前清瘦太多,薄薄一层被褥盖在身上,身形单薄得让人心头发紧。
就在她敛了心绪准备悄无声息合上房门退出去的瞬间,床铺上的江辞礼睫毛猛地一颤,唇瓣无意识翕动,带着梦魇里的惶恐,低低呢喃出一个名字:“恩恩……”
声音很轻,含糊又软糯,混在浅浅的呼吸里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裴嘉恩心口。
裴嘉恩身形骤然僵住,方才准备关门的手停在半空。
沉默僵持片刻,裴嘉恩彻底推开房门,放轻步子缓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外侧斜斜靠着,小心翼翼伸出右手贴向江辞礼单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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