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隘口,一路往县城去。
他的脚程快,进城的时候刚过晌午,原本想随便对付几个馍馍填肚子,一眼看见旁边卖饺子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脚下一错便进了店。
吃完饭直奔了县东头,离着半条街,就听见了“叮——当,叮,当——”的落锤声。
三口铁匠铺还是老样子,门脸窄,进去倒挺深,炉火烫得人面色发红。条案后坐着个老头,一手烟杆,一手拿着炭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师父。”奚桓喊了他一声。
吕门没抬眼,拿下巴点了点炉子,“火正旺,你上回打了一半的那把锄头,打完它。”
也没问从哪儿来,啥时候走,多的一句话也没有。
当年奚桓刚入伍,就分到了吕门的什里,这个当什长的就不爱说话。后来他断腿解了甲,回县城接了祖上的炉子,奚桓逢番休就抽上一日半日来帮工打铁,师徒俩一年说的话,也不知能不能凑够十句。
奚桓脱了外衣挂墙上,揉了一把腰侧,再将左臂上缠伤的布条紧了紧,往炉前一站。
风箱一拉,火头腾起来。他夹起料烧红,上砧,抡锤。
“叮——当”
这一打,就打到了日头偏西。
奚桓淬了火,拿细锉修完刃口,把锄头递过去。
吕门接了翻过来,屈指弹了一下,听了个声儿,又掂了掂份量,“嗯。”
他弯腰拎起凳边上的铁腿,往断口一杵,皮扣咔哒一下扣上,人已经撑着条案站直了。铁脚点地,“笃、笃”两步走到墙边,将那把锄头挂到了墙上。
转回来从条案底下拖出个木匣,倒出三两碎银,又数了几陌铜钱添上,推到奚桓面前。
“这两年你帮我打的活儿,工钱都在这儿,以后也不用来了。”
奚桓略微错愕,这是要赶他出门么?看了一眼条案,没敢伸手。
吕门直接抓起银钱塞他手里,“可以出师了,我也教不了你更多,往后你的东西,打你自己的名号,别再挂我三口的招牌。走吧。”
铁匠铺里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炉膛里的火塌下去一块,红光暗了暗。
奚桓把银子收进怀里,贴着那张银票仔细兜稳,对着吕门恭恭敬敬行个大礼,“师父。”
吕门懒得抬头,晃晃烟枪,赶苍蝇似的,只管接着画图。
出了门,天已经擦黑。
奚桓在街上站着,把怀里的数目在心里过了一遍,就差大几百文了,运气好点,两日就能挣够了赶回永宁镇。
脚下顿时生了风,转身又去了县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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