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人,落梅楼的生意自然再做不下去。
但酒楼里的人仍然很多。留在大堂,挤在二楼。
此处离郡府不远,没多久,贼曹史带着差役赶来,仵作也匆匆上楼。
蔺三老爷如今免了职,不在郡府做官,但余威人脉均在。死的又是蔺家的郎君,尚未及冠,容貌姣好。
因此,贼曹史瞧见染血的尸体,便面露不忍之色。他勒令酒楼宾客退避,让出地方来以便仵作查验。
至于抱着尸体的辛鱼珠,贼曹史摸不清来路,误以为是与蔺照夜同游的手足兄弟,还温声劝慰了几句,询问究竟发生何事。
也难怪他这般态度。毕竟辛鱼珠一直在出神,像是遭了极大的刺激。
其实辛鱼珠什么都没有想。
她只是坐着。任由仵作抱走了蔺九郎君。
这地方待不得,但她没法离开酒楼。如今一举一动都在旁人视线下,只能什么都不做,配合官吏问询。
蔺晦困在门口,近不得身,始终抱着药包茫茫然地看她。
后来蔺三老爷来了。
蔺三老爷在城中有宅子。被免官后,他闭门谢客数日,今天是第一次露面。
蔺四老爷常年管家,面容沉郁不怒自威。三老爷生得高大,神色瞧着更冷峻些,又有种浸淫官场的精明。
“带走。”
蔺三老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辛鱼珠,面上不见嫌恶怨恨,反而隐藏着难以捉摸的可惜。
“有劳贼曹史将疑犯收押,仔细审问。”
闻言,辛鱼珠与蔺晦齐齐皱眉。
“我不是疑犯。”辛鱼珠站起身来,擦了擦掌心血污,“我只是碰巧撞上了凶杀现场。杀人者已经逃走,这酒楼的伙计应当也看见了的,他们来得嚣张,走得匆忙。”
但蔺三老爷依旧重复了先前的话:“带走。”
辛鱼珠抬了抬眼皮,对上蔺三老爷视线。
真有意思,一个没了官职的人,还能够驱使郡府胥吏。
她被差役钳住臂膀,一路送下楼梯。因为个头太小,两只脚几乎离地。
向下望去,楼梯台阶残留着瓷片碎渣。那偷窃的乞儿早已不见。大堂门口站着三四个灰袍的客人,任凭差役驱赶,依旧赖着不走。
辛鱼珠离开酒楼时,那几人侧身让开,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阿竹!”
蔺晦追上来,隔了几步,被蔺三老爷拦住。
“十一,你该回家了。”三老爷的目光顺着鼻梁流下来,淡漠而怜悯地,“你娘盼你归家,望眼欲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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