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桌是牌九。裴照找了个空位坐下,把容琏按在旁边,手把手教他认牌——哪两张凑起来是天,哪两张是地,怎么看别人的下注推自己的牌面。容琏学东西快,认全一副牌只用了一炷香,裴照便撒了手,让他自己下注。
第一把,容琏摸到一副不上不下的牌,兴冲冲把半叠竹筹推了上去。对家慢悠悠翻出一副天九王,将他杀了个干干净净。
“你手里明明是小牌,”裴照抽走他剩下的竹筹,“怎么敢押那么大。”
“我觉得能赢。”
“你‘觉得’的东西,今晚已经输了三回了。”
容琏被噎了一下,转头去看别人怎么玩。看了一会儿,真让他摸出了门道,凑到裴照耳边道:“那个穿灰袍的,他这把牌肯定不好。”
“何以见得。”
“他前几把坐得松松垮垮的,这把腰背忽然挺直了。”容琏眼睛盯着那人,“他在紧张。”
话音刚落,灰袍人果然草草收了注,把牌一扣,认了这局。容琏一挑眉,先前输牌的郁气一扫而空,又开始得意起来。
裴照替他押了一把稳的,赢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容琏拨弄着赢来的竹筹,随口问,“这次来的赌坊,上次去的青楼,你都熟门熟路。修剑的人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山上练剑吗?”
裴照捏着一张牌,没急着翻,淡淡道:“都说了,让你少看点话本。”
“也不止是话本嘛,”容琏小声嘟囔,“大家都这么说……”
这一局开牌,裴照一副至尊宝直接压死了全场。荷官陪着笑,把一大把竹筹推过来,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容琏歪着头看他。
这人一身华服穿得十分随意,头发半束半散,有几缕垂在颈侧。可他坐在这乌烟瘴气的赌桌前,一双眼睛冷冷清清,他看牌局的神情,和在演武场看新生练剑、在栖霞楼看那团鬼胎时,是同一种神情——冷冷的,专注的,把什么都收进眼睛里,又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分明是在最污浊的地方,偏偏整个人干净极了。
容琏想起他翻过的那本英才录,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裴照,崇熙二年生,燕京人,变异冰天灵根。十五岁入学宫,被薛无衣直取入内舍,十九岁得剑院首席之名。
怎么想,都不应该与青楼赌坊沾上关系。
“你怎么会这些的?”容琏又问了一遍。
裴照端着茶,指尖搭在杯沿上,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十岁那年,我爹娘染了时疫,前后脚没了。”
容琏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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