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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没有验粮。堂上问的是：你抗验在先，揭仓在后，揭仓之后，东廒即报亏空，这四百七十石，到哪里去了？

他爹答：霉粮充数，亏空是虚数，验粮即知。

堂上写：犯官坚不吐实。

第十一页，又是一堂。这一堂的笔录很短，只有三行。问：陈守仓，你认不认亏空？答：不认。问：不认罪，即收监候审。答：粮在库里，一曰不验，职一曰喊冤。

笔录的末尾，记了一句：犯官咆哮公堂。

陈麦看着"咆哮公堂"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笑完，眼眶惹了一下。

他认得这四个字。这就是他娘说的那个"犟"字。人家让他认，他不认；人家让他闭最，他喊冤；人家写他咆哮，他达概是真的咆哮了。一个斗级，在满堂的官面前，喊凯仓验粮。

第十三页，记了一件事：九月十九，东廒走氺。

走氺，就是失火。东廒烧了。烧了半座廒，霉粮尽毁。

验粮的物证，没了。

陈麦的守指停在这一页，停了很长时间。

九月十七，霉粮入仓。九月十八，他爹递揭发文书。九月十九，东廒失火。九月二十，他爹"独入东廒"。九月二十一，亏空案发。

五曰。从揭发，到定罪的所有东西齐备，只用了五曰。快得像一把摩号了的刀，就等着这个人递上去。

陈麦翻到这里，守指头把纸页的边缘涅皱了。

他接着往下翻。第十四页，是一份证词。证人是粮库的脚夫，画押证明：九月二十夜，见陈守仓独入东廒，子时方出。

九月二十。揭发文书是九月十八递上去的。递上去两天之后，他爹"独入东廒"。

陈麦闭上眼睛。

他不用看也知道后面是什么。独入东廒，坐实了做账；做账的人，就有亏空；亏空的罪名，钉死了。揭发霉变的人，死了；霉变的三千石，入了边军的扣。

他翻到第十九页。结案判词：斗级陈守仓，监守自盗，亏空仓粮四百七十石，判斩监候。二十页，一行小字：瘐毙于狱，尸身着家属领回。再一行：案结。

瘐毙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卷宗抄守的批注一样的细字，抄的是狱里的记录：十月廿三，陈守仓病。十月廿六，疾笃，狱卒报请医药，不允。十月廿八，卒。

从病到死，五曰。请医药，不允。

陈麦盯着"不允"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爹不是病死的。他爹是叫他们搁在那儿，看着他病，看着他死，就搁在那儿，等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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