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中秋。
望和江上月色正盛,清辉流泻,照得满江浮光如碎金。两岸楼阁皆悬起灯盏,檐下彩绦随风轻拂,街市人声隔着水雾传来,热闹非凡。
江面上早已泊满了画舫。
小些的不过一层船楼,载着三五亲友赏月饮酒。大些的则雕梁画栋,檐角悬灯,远远望去,倒不像船,像一座浮在水上的楼阁。欢声笑语与杯盏相碰之音,随着水波阵阵荡开混在江风里,叫人分不清是哪一艘上传来的。
望和江灯会是京中旧例,每逢中秋,京兆府都会在江心设下数艘官舫,供京中宗亲勋贵、百官家眷登临赏灯。
其中最大的一艘便停在江心偏东处。
那官舫极大,上下两层,船头挑着八角宫灯,侧舷垂着细密珠帘,灯火映在朱漆栏杆上,泛出温润的光。前舱设宴,中舱行令,二层有观月台,后舷又辟出一处放河灯的地方。远远看去,竟比岸边寻常酒楼还要气派几分。
今日在东舱设席的,便是谢家。
姜岁岁刚从马车上下来,陈嬷嬷便从一旁笑着迎上来。
“姑娘,老夫人今日午后有些头疼,怕吹不得江风,便不过来了。虽说老夫人不能亲自来,却再三叮嘱老奴让姑娘安心坐坐。卢夫人是妥帖人,今夜人也多,不过是赏赏灯、说说话,当不会叫姑娘受委屈。”
姜岁岁垂目。
本也是意料之中。
今夜说是谢家邀裴府众人游江,可老夫人年事已高,本不宜夜里临江受风。何况这场灯会从一开始,便也只为了相看。
她抬眼看向那艘灯火通明的官舫。
舱中笑语隐隐,珠帘之后人影绰约。年轻姑娘们的声音夹在丝竹声里,清脆又热闹。
姜岁岁垂下眼,温声道:“是,自然是老夫人身子要紧。劳嬷嬷回去转告老夫人,便说岁岁晓得了。”
陈嬷嬷见她这样乖顺,心中越发怜惜:“姑娘不必拘束。若是劳累了,派人来知会一声便好。”
“多谢嬷嬷。”
告别陈嬷嬷,姜岁岁目光落在江面之上。
引路的小厮已经过来相迎,顺着他的指引,只见有一木板搭在岸与船之间,被人来往踩得轻轻晃动。江水拍着船身,发出一下一下沉闷的声响。
清荷扶着她,低声道:“姑娘,小心些。”
姜岁岁垂眼看着脚下两侧深不见底的江水,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有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潮湿寒意掠过裙摆。
待上了官舫,脚下虽仍有极轻的摇晃,却已比方才好上许多。小厮打起珠帘,暖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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