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宁三年冬末。
赶着年关的尾巴,秦嘉拖家带口从北地铜沙县长途跋涉三个月,进京接受三年一次的大计考核。
铜沙县在北地边境,风沙甚大,她在那当了三年县令,自认比不得京城民秀物丰。
她对京城的印象停留在四年前的血腥里。
四年前正是永和二十八年,老皇帝病危,太子登基不足一月,北燕封地藩王便揭竿而起,整兵杀进京都,夺了皇位,改元宣宁。
而此期间正是科考入仕第一年,从永和年间的解元变成宣宁年间的进士,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哪朝天子的门生。
更何况逆贼藩王入京之时,她作为蕲州解元,同几位同年带头声讨逆贼,口诛笔伐可谓声势浩大。
新帝当时虽未有追究,可如今万民归顺,此时此刻,也该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
回京之后到底有何处置、是何结局,她已提心吊胆想了一路,最差不过砍了她的脑袋,只求万莫连累到她的家人。
手心洇出冷汗,秦嘉望着官道两侧霜白的枝丫,双目被雪地反射的白光刺的发酸,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马车车帘摇晃,叹气声过后,有妇人的声音接续而起,“嘉儿,你已叹了一路的气了,到底怎么了?”
秦嘉坐在车辕上苦笑,“娘,我没事。”
小厮贵三抽空瞅了他一眼,这一路上,他家老爷就这么坐在车辕上,时而唉声叹气,时而抓耳挠腮。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铜沙贪了多少银子,等着这次大计考核被砍头呢。
秦嘉拍拍衣裳,撩帘进去。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她一定不会放任贵三单独驾马车。
“砰——”的一声。
马车突然剧烈晃顿,停滞不前。
秦嘉扒开车帘,登时被眼前的场景刺痛。
她家那蠢马正一口咬在别人的马屁股上,被咬疼的黑马蹬了一后腿,马儿吃痛,险些连带着他们都被仰翻过去。
“你这蠢东西!”
这条官道上堵满了人和马,虽个个人困马乏,但秩序齐整,若非蠢马一口咬在人家的马屁股上,引起一波骚乱,也不至于被盯着围观。
她眼风扫见路中央自动劈了一条路,有人慢悠悠控马而来。
料想是主事的来了,秦嘉顾不得骂蠢马,立时跳下马车作揖行礼。
赔罪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忽而听见头顶一声轻笑。
“秦——知县?”
青年历久弥新的熟悉声线传入耳内,叫她不由心尖一颤,想起多年前的血腥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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